就象患糖尿病的见到巧克力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有高血脂的只能整日和青菜胡萝卜为伍、确诊为癌症的如果想早见上帝就多吃熏肉或腌腊肠
第一次看王朔的作品是《编辑部的故事》。在当时娱乐成分的精神食粮匮乏的现况下,满眼不是你爱我我不爱你就是苦大仇深我们一起找党去的三四流的裹脚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的机智的对答、幽默的调侃,最重要的是在看的同时不必让自己肩负某种历史使命、激励自己完成某项未继任务,更不必每次都让眼睛洗泡泡浴、鼻子受尼罗河的侵扰、老婆饱经洗床单的折磨,仅从娱乐角度来讲还算一部佳作。但就其文字的美感和酣畅淋漓,《编》尚未达到王朔文字锤炼才能的最高峰,倒是一个个似幽默、似讽刺、似矫情的故事和当调侃到观众稍感腻味来个画面感人、老少皆宜、赚不到眼泪也赚点人缘的短小剧情的穿插耗费了王朔的不少才华。
第一次读王朔的小说是《千万别把我当人》。王朔似乎从上辈子开始就和标点符号有不共戴天之仇,几句关系并不密切的句子硬让它们同处一室,实在憋不住了才来个句号,好几次由于目光偏移文字错行,只能又回到句首重新读过。不是所有的食品都适合所有的人,就象患糖尿病的见到巧克力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有高血脂的只能整日和青菜胡萝卜为伍、确诊为癌症的如果想早见上帝就多吃熏肉或腌腊肠,王朔的书如果要出版,封面一定要注明:哮喘、慢支、肺功能不全者及孕妇禁读,怕一口气没读完,被下一口气给堵死。那时年纪尚轻,你应该原谅我的无知和浮躁,除了武侠和漫画,我从没耐心认真读过页数超过100的课外读物,《千》在我眼中已经算是大部头。那时只有金庸还没倪匡,这种介于武侠和科幻之间的风格着实吸引了我。读完后第一感觉是:原来小说也能这么写。无论是语言陈述的随意、情节编造的范围无限还是写作手法的天马行空都与我从课本上读到的作品截然不同,但课本的陈腐和老师的僵化总给我造成一种错觉:凡是作品被选录到课本上的,都是已故的。我不知道在当时王朔是否具有代表性,不知道是否当时文坛是以此类文章唱主角,于是我开始关注文学。写到这我也不必掩饰某些人已经明白某些人已经开始发笑的一个结论:王朔带我走近文学。
任何一样东西,在你系统研究之后,就不会人云亦云。王朔的风格是多变的,决不是一句玩世不恭就能概括。那是一种企图突破当时固定死板没有变化的新的尝试,在我看来那是需要胆量的,正如王朔自己所说:我是流氓,我怕谁。从未有一个作家在并未受到外界某种势力压迫或饱受自我内心精神折磨的情况下,站出来和主流势力唱反调,将自己处理成孤立无援只身犯险的英雄角色,且在某些人眼中含有不健康的意识成份。可以说王朔的语言救了他,要不是一直期待能看到如此酣畅淋漓的文字美妙堆砌的话,我早对王朔失去了信心。但是,王朔最得意耍起来最得心应手的文字才能也最让他把持不住。文字上一乱,故事就有可能失控,各种辞藻就有可能撞车,进而会附带着破坏作品的整体,那时没有了连贯一气的情节,之剩下空泛文字,文章亦不会再让人有美感。王朔总让人担心地徘徊在此种尴尬境地之中,且不让人有越写越成熟的希望。从<<永失我爱>>到<<无人喝彩>>,<<顽主>>到<<玩的就是心跳>>。
跳出了文字的束缚,王朔又陷入一种狭隘的文学观。抛弃真实,片面追求"深度",正如他自己所说,仿佛这世界还存在一种绝对真理等着他向愚众宣布,使世人感激涕零之余还要五体投地。其实仅丛这个角度已足以在文坛立足,可他偏固执地将真理用多数人认为过于随意甚至流气的语言来表达。当然这跟王朔文字运用的技巧无关。
跨过这些,王朔的精品还是不少。<<动物凶猛>>是我认为他最好的作品,后来被姜文改成了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如此细致地写年轻人的彷徨、朦胧的性意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在特定年代下特定的生活方式在当时的作品中还真不多见。<<过把瘾就死>>更体现出王朔的某种人道主义精神,对小人物的悲悯情怀、对爱情的渴望、对个体的人的存在价值渴求视而不见和直面人生的战斗精神。还有很多人包括王朔自己叫好的<<许爷>>,让人体味京味很浓的老舍似的平民语言,揭示在遭人白眼受人歧视却依然我行我素的这么一种生活境遇。他的此种颠覆性写作完全来源于他对语言的良好直觉。
有人说他俗,有人说他雅。王朔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孤独的,大多数的人被他表面上的游戏味、痞子腔所蒙蔽。忽略了他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虚饰、浮泛给予毫不留情的打击时的果敢和断然。正如葛红兵教授所说:王朔创造了他独特的王朔体语言风格,他在描写文革后一代青年、小人物的生存处境和精神状态方面对当代中国文坛是有独特的贡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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